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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尔赖特藏品 (Searlight Collection) 中有一颗 11 厘米大小的青金岩宝珠系出自艺术家阿沙德•可汗之手,主要由青金岩(波斯语是“天蓝色”的意思)构成,周身可见方解石、方钠石和熠熠发光的黄铁矿侵入岩脉,外观呈行星状。 |
宝石切割师在嗡嗡转动的砂轮前俯下身,从一块青金岩表面娴熟地刮去蓝色石屑,塑造成一个小小的心形。 这块心形物可能会制成项链扣环,或者是吊坠的一部分或一对耳环。 这要看切割师的灵感了: 卡里尔·莫格比尔起初是一名艺术家,后来才成为一名珠宝匠。
“这是我的艺术家之穴,”他说道,在砂轮前停下来,并在这间位于德国西部莱茵兰地区伊达尔-奥伯施泰因(恰巧也是欧洲的宝石之都)的小作坊里比划来比划去。 “这是不是一团糟?”他笑道。
那是说: 地面上乱扔着装有糙石的浅塑料桶,未切割好的宝石散落在各个桌子上,电锯也摆在一旁。 搁架上未抛光的雕塑摇摇欲坠。 到处都覆盖了一层石粉末。 这位已经 55 岁的工匠轻手轻脚地跨过一个像个大花盆一样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台用来磨光糙石的滚筒喷砂机,从一堆石头中捞出一块方形未抛光的青金岩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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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rISTIAn LArrIEU / brIDgEmAn ArT LIbrA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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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Iro mUSEUm / bIbLELAnDPICTUrES.Com / ALAmy |
| 顶部图片: 在埃及,青金岩被奉为珍宝镶入这只被视为护身符的鸟的羽翼中,上图所示约为实际大小的三倍。 上图: 公元前 2600 年,苏美尔工匠开始切割从现今阿富汗沿商队路线带回来的青金石,用来制作乌尔王军旗的背景和花边,军旗中的镶嵌图是用贝壳切割而成的。 |
“这就是我的商标——糙石,岩石上面的纹理仍然清晰可见,”他解释道。 “我不喜欢抛光的石头,而且他们太费事了,”他咧嘴笑道。 由于其项链的售价超过€1000(1350美元),所以很明显,未经抛光的石头确实受到不少人的偏爱。
莫格比尔曾是苏联占领区的阿富汗难民,他的手艺是在伊达尔-奥伯施泰因从阿富汗妻子的父亲和兄弟那里学来的。 尽管远离家乡,他却让人类最古老的工艺传统之一得以永垂不朽。 石匠们加工青金石的历史已超过七千年。 青金石饰品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约公元前 5500 年,那时就有人在巴基斯坦南部俾路支省梅赫尔格尔的新石器时代墓穴中发现过青金石饰品。 在埃及的涅伽达,还曾出土过一只大约雕刻于公元前 3300 年的椭圆形吊坠。
在一个被称作乌尔王军旗的华丽盒子的青金石背景上镶嵌着苏美尔国王、赴宴宾客和乐师的图像,这个华丽的盒子是公元前 2500 年美索不达米亚的重要宝藏的一部分。 在文学方面,苏美尔《吉尔伽美什史诗》曾提到过一架装有黄金和青金岩的战车。
在图坦卡门墓发现的一些工艺堪称登峰造极的珠宝也采用青金岩质金龟子装饰。 埃及艳后克莱奥帕特拉的眼影中也有青金岩粉末成分。 一世纪的罗马历史学家老普林尼曾这样描写过这种带有黄铁矿(“愚人金”)斑点的宝石:“星辰璀璨的苍穹之上散落的碎片”。
作这样比喻的人不只他一个。 青金石提高了三世纪佛教石窟至十四世纪俄罗斯东正教圣像、罗马天主教、拜占庭教堂和穆斯林手稿的宗教艺术。 据 13 世纪巴格达和摩苏尔的手稿记载,哈里发、作家和宫女均穿着青金岩色调的长袍。 从伊斯坦布尔和威尼斯到保加利亚、马其顿和加泰罗尼亚的教堂中,随处可见青金岩天空辉映的天堂画作。
诸如乔凡尼·贝利尼、提香和阿尔布雷特·丢勒等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们都坚持让门客提供昂贵的青金石颜料,以研制适合作为圣母玛丽亚、圣人、仙人和教皇等图像背景的深蓝色调。 去年,卢浮宫对列奥纳多·达·芬奇的作品圣安娜与圣母子进行修复,其主要原因就是要复原玛丽长袍原本带青金石色调的光泽。
这种蓝色珠宝还成为将佛罗伦萨的工匠与印度莫卧儿帝王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16 世纪,一些曾经在由美第奇公爵成立的作坊里接受过训练的意大利工匠,用一块一块青金石和其它宝石制作出马赛克饰面 (pietra dura)(“硬石”)镶嵌物,分别用来装饰沙贾汗的孔雀宝座和泰姬王后的陵墓泰姬陵。
在许多地方的许多时期,古往今来的统治者和富人用青金石纪念物作为陪葬物来供奉来世神明是十分常见的现象。 青金石还因具有养身功效而倍受重视: 莫格比尔自己脖子上就带着粗糙的方珠,并坚称这有助于降低他的血压。 由于青金石的颜色仿佛清澈的理想蓝天,因此被普遍认为是终极天石,它采掘自黑色的土地,并可产生超然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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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emis / Alam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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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ck Doughty / Sawdia |
| 顶部图片: 青金石的历史可追溯到公元前四世纪,但早在约 1700 年前,图坦卡门的葬仪面具和许多其它宝物中就曾使用过青金石。 上图: 对于欧洲绘画大师、莫卧儿微图画家和手稿装饰者而言,青金岩涂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成分。 |
令人吃惊的是,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青金石都产自同一个地方: 环绕位于阿富汗遥远东北部省份巴达赫尚的科克恰河河谷的蓝纹山脉。 自古以来,在整个泛亚丝绸之路时期,人们仅能靠骆驼、驴子和骡子车队才可到达青金石矿区。 时至今日,仍有人用骡子和矮种马将这种珍贵的岩石运出山谷,然后用卡车运往喀布尔、白沙瓦和卡拉奇或由陆路运往中国。 (在西伯利亚、智利和赞比亚也有少量青金石开采,但质量普遍低劣。)
青金石是在推动兴都库什山脉隆升的同一地壳构造逆断层形成的,属复合矿物,主要成分为青金岩,也夹杂有少量方解石、方钠石和黄铁矿。 Lapis在拉丁语中是石头的意思,lazuli是从lazhuward或lajuvard衍生而来,在波斯语中表示天蓝色或蔚蓝色的意思。
青金石被归为次等宝石,相比钻石、绿宝石、蓝宝石或红宝石等珍贵宝石,略为逊色。 据伊达尔-奥伯施泰因宝石商托马斯·莫尔称,质量较次的未加工青金石的售价仅为每公斤 5 美元(2.25 美元/磅),而呈现均匀中蓝色的纯青金石——既不过暗,亦不过亮,且无黄铁矿斑点——的售价则可高达每公斤€1 万(6150 美元/磅)。 莫尔是经营宝石生意家族的第三代传人,有时会被委托
将极品青金岩雕刻为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售价则高达数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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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IThSonIAn InSTITUTIon / nATIonAL mUSEUm, rIyADh |
| 这尊坐落于沙特阿拉伯东部塔鲁特岛的披着斗篷的简单雕像大概是在公元前三千年采用青金岩雕刻而成。 |
清澈透明的蓝色石头倍受一些人的青睐,以至一些香港商人为掩盖灰色和白色方解石杂质条纹,会人工涂色低级青金石。 当然也有一些买家更偏好方解石条纹,因为它们看起来像是云朵或海水泡沫一般,而熠熠发光的黄铁矿斑点则形成金黄色和蓝色的鲜明对比,十分抢眼。
在远离其发源地进行的考古挖掘中,也发现了青金石,这为探寻早期商路开辟了新天地。 例如,1966 年曾在沙特阿拉伯东部省沿海的塔鲁特岛上发现了一尊小型青金石人物雕像,雕像周身裹在一个斗篷里,高 5 厘米(2 英寸)。 (现藏于利雅得国家博物馆。) 这尊雕像可能是公元前三千年在当地雕刻完成,更有可能是在河对岸伊朗的吉罗夫特雕刻的。 根据历史学家斯蒂芬·髙斯和彼得·斯特恩斯 2007 年的著作《世界历史前现代化之旅》“Premodern Travel in World History”,早在公元前2400 年,就曾有人将青金石从印度古吉拉特邦的罗索尔港口,穿过阿拉伯海运往阿曼、巴林以及美索不达米亚。
无论其是由商队经丝绸之路运往埃及、
美索不达米亚或是通过轮船运往欧洲的君士坦丁堡、威尼斯和热那亚,或是现今通过从喀布尔到伊达尔-奥伯施泰因的航班供应给莫格比尔、莫尔和其他珠宝商,青金岩的贸易路线都为了解亚洲、欧洲和北非的艺术、商业和政治交流等开启了一扇历史知识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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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德明顿橱柜上雕工精细的青金石和其它次等宝石碎片比指甲上的月牙还要小,经过精心组合,别出心裁地刻画出鸟儿在花丛和彩带间翩翩起舞的场景。 高四米——近 13 英尺,这件橱柜是由 30 个工匠于 18 世纪在佛罗伦萨用超过六年的时间完成的。 |
莫尔的祖父和外祖父均为珠宝商,20 世纪 20 年代都曾前往阿富汗淘取原石。 即使在那时,至少在 16 世纪起就已成为玛瑙采掘中心的伊达尔-奥伯施泰因
就开始以“欧洲宝石之都”而引以为傲,这一美名也一直流传至今。 那里的主街道上鳞次栉比的是为迎合珠宝交易的华丽屋舍、精品店和现代办公楼。 游客们蜂拥到这座拥有 3 万人口的小镇,探索古老的玛瑙矿,观看宝石在传统水轮中的抛光过程,两座气派的博物馆中展示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矿物、宝石和装饰品,让游客们看得目瞪口呆。
19 世纪末,本地玛瑙已被采光,宝石交易商和切割师们不得不向外扩大业务,他们先是从南美洲进口玛瑙,后来又加入青金石等其它宝石。 20 世纪 80 年代,像莫格比尔等阿富汗逃难的珠宝商逃出苏联入侵区,来到伊达尔-奥伯施泰因,他们在那里开办作坊,并在返乡亲戚、朋友和贸易商的帮助下得到青金石供应。 后来,也有来自白沙瓦和阿富汗其它地方的工匠和贸易商来到这里。
莫尔的祖父们当年利用火车、轮船和骡子,辗转几周才能见到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青金石贸易商,而莫尔不一样,他是让供应商来找他。 遇到货源不足时,他会给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中间商的原石仓库打电话,他们位于东南部 150 公里(90 英里)外的斯图加特附近,他们谈判价格及相关条款。 “如果我需要不到 20 公斤 [44 磅] 的中等级别青金石——€每公斤 400 至€1000 [250-610 美元/磅]—我在两天内就能收到货,”他说道。 如果要求的量较大或质量较优,则需要更长时间,但“如果他们的仓库里没有我要的货,他们通常会联系位于喀布尔或白沙瓦的亲属或合伙人,让他们帮忙空运过来或者直接亲自送过来,”莫尔解释道。
起初,卡里尔·莫格比尔曾尝试亲自到喀布尔和白沙瓦市场购买青金石,但后来放弃了,因为贸易商不愿运输重量不足 20 公斤的货物。 相反,莫格比尔是单人运营的,要比莫尔的 10 人组成的家族企业要的青金石要少,他通常在德国和法国的宝石和矿物展上获取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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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列在圣彼得堡埃尔米塔日博物馆的巴达赫尚花瓶精雕细琢,给人的感觉好像是用单块青金石雕刻而成,花瓶高 178 厘米(将近 6 英尺)。 |
我是在一本写于 2010 年名为《青金石: 寻踪天石》(Lapis Lazuli:In Pursuit of a Celestial Stone)的书上首次读到有关莫格比尔、莫尔和伊达尔-奥伯施泰因的故事的,该书作者是莎拉·希尔赖特,她是一名伦敦作家和记者,由于被青金石所深深吸引,她特地写书,讲述自己 40 年来游历各国的冒险故事,寻踪青金石的艺术、商业和历史价值。 她为此搜遍欧洲、非洲、中东、俄罗斯、中亚、印度和中国等国的集市、教堂、修道院、作坊、考古遗址、博物馆、图书馆和档案馆。
冒着二月寒风,我来到希尔赖特位于克拉珀姆修剪整齐的伦敦南部郊区的家中。 她的起居室墙壁上挂满了数年来她到世界各地游历带回来的绘画和织物,一开始她作为《国际先驱论坛报》、《经济学人》等其它出版物的记者出游,随后又以演讲家和文化导游的身份,游历中东、海湾国家等其它地方。 希尔赖本科毕业于牛津大学历史系,并于 20 世纪 90 年代早期获得了伦敦大学东方与非洲研究学院伊斯兰艺术专业硕士学位,从而加深了其对中东文化的欣赏水平。
“那么,在没忘记之前能做些什么呢?”她问我,边喝茶边吃饼干。 她的办法是到英国各地举办有关伊斯兰艺术的讲座,并游走埃及、叙利亚、土耳其和中亚等地。 由于旅行团总会逛逛当地的传统集市,她也留意一下青金石,“以让自己感到开心,”她说道。 她补充说,自己并没有出版该书的打算,直到 2006 年在巴黎举行阿富汗珍宝巡回展。
“那时,我对自己说: ‘好吧,赶快动手,写一本有关青金石的书,”她回忆道,面带一丝苦笑。
她对青金石的长期迷恋还要追溯到中学时期,当时她很崇拜罗伯特·勃朗宁的一首诗,该诗以戏剧化手法描写了一名垂死主教的遗愿,即和一块光芒四射的青金石埋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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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nTErFoTo / ALAmy |
| 在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格二世将这枚青金石戒指连同黄金和钻石一起赠送给一名公爵。 |
后来,她让身为印度和巴基斯坦大使的叔伯替她带一份样品回来,并如愿以偿。 她在书中绘声绘色地回忆起曾打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脏报纸,报纸里是一小块散发出令人惊叹的蓝光的岩石,我后来发现它犹如满天星斗的夜空或是兴都库什山赤日炎炎的天空”。 她写道,那是“一种可以震慑心魂的蓝”。
1973 年,希尔赖特在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的陪同下来到阿富汗。 二月里一个寒风刺骨的晚上,她闯入喀布尔热闹非凡的主要集市,她回忆当时还曾与一位名叫作阿卜杜勒·马吉德的商人为一块三角形布满方解石斑点条纹的青金石讨价还价。 那是几十年来长途跋涉,从马里的沙漠商店到牛津的路边摊贩,为青金石讨价还价的开端。 至今她仍戴着那件搭配银链的首份战利品。
青金石商贩们越过开伯尔山口,在巴基斯坦边境城市白沙瓦成吨向她展示仓库里堆积的坯块,以及店铺里的成品宝石。 “那个大块头产自白沙瓦,”她说道,对一颗架在黄铜铸成的桌子上的单独彩虹宝珠点点头。 这个“大块头”大小如手掌一般,海蓝色的表面夹杂着乳白色方解石条纹,点缀着熠熠发光的黄铁矿。 如行星一般。 她让我拿起这个大块头,我本能地握紧它: 其重量肯定在 4 到 5 公斤(9-11 磅)左右。
尽管我从来没有像希尔赖特这样为青金石讨价还价过,但她对这石头的浓厚兴趣已经开始影响到我。 而我本人对宝石的搜寻却很平庸,仅局限于前往维也纳列支敦士登博物馆和伦敦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探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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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名叫埃赫桑的矿工背着重达 100 公斤(220 磅)重的青金石前往一个 1 小时路程远的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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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ILIP PoUPIn / LIghTmEDIATIon |
| 约 7000 年来,在阿富汗最偏僻的地区之一——巴达赫尚,矿工们在摇摇欲坠的岩石间挖掘隧道,劈山炸石,开采矿山里的青金石。 |
在列支敦士登家族花园宫殿博物院内,展示着有史以来售价最高昂的家具,周围陈列着鲁本斯、伦勃朗和范戴克等的杰作。 在 2004 年伦敦拍卖会上巴德明顿橱柜以 1900 万英镑(3670 万美元)的高昂价格被买家拍得。该家具于 18 世纪由大公爵作坊(1588 年设立)的佛罗伦萨马赛克饰面 (pietra dura)工匠打造而成,其展示了有史以来以青金石、紫水晶、红/绿碧玉和其它次等宝石为原料塑造的最具匠心的设计。 将仅几毫米之厚的薄片拼凑成图案或图像,并确保石头之间连接得天衣无缝,其技艺之精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该橱柜高四米(12 英尺 8 英寸),宽 2.4 米(7 英尺 8 英寸)。 我不是仅仅因其错综复杂的工艺而惊叹,其铺张之甚更是达到极致。 又是什么人让工匠做出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呢? 原来是一名 19 岁的英国贵族亨利·萨默塞特于 1726 年下令制造的,亨利·萨默塞是居住在格洛斯特郡巴德明顿庄园的博福特公爵,其七天欧洲之旅全部在佛罗伦萨度过。
在 18 世纪和 19 世纪早期的欧洲,由青金石和其它宝石装饰的精美工艺品风行一时。 在去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观看吉尔伯特收藏时——这个收藏包罗各式亮闪闪的小摆设和家具,是英国房地产开发商阿瑟·吉尔伯特于 1996 年捐赠的——我偶然见到了一个十分特别的鼻烟盒和一条项链,在青金石背景中镶嵌着贝壳和珊瑚图案,预示有大海的含意。 旁边则是另一个来自佛罗伦萨大公爵作坊的黑檀木家具,其起源要追溯到 1700 年和 1705 年: 虽然大小仅为巴德明顿橱柜的一半,细节之处却无不经过精雕细琢,青金石彩带缠绕于玉髓珍珠项链和粉色玛瑙花卉及蓝色青金石的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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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到下: 阿富汗政府和国际手工艺组织近来开始采取措施,改善在这个几乎不受任何监管的行业劳作的矿工们的状况。 哈米杜拉和自己的同行们在迈阿丹村对青金石进行分类和分级,然后把这些石头装入袋中,将它们装到卡车上,运给较大的批发商,批发商主要在白沙瓦,也有部分在中国。 |
尽管在罗马、威尼斯、米兰及意大利其它地方也制作马赛克饰面 (pietra dura),但毫无争议的是,佛罗伦萨是手工艺中心,这自然要归功于美第奇家族对华丽装饰的钟爱,而且青金石本身也有着星光般的吸引力。 正如希尔赖特所指出的,青金石是重要的身份象征,同时也是荣华富贵的象征。
其中最有名和饱受赞誉的便保存在美第奇家族的皮蒂宫中。 由单块青金岩粗削而成的 16 世纪古瓮高 40 厘米(16英寸);由米索尼家族的巡游大师精心雕刻的贝壳型杯子,这些大师随后又在布拉格和马德里效力于哈布斯堡朝廷。 美第奇家族还确保为他们所喜爱的画家,例如弗拉·菲利波·利比和弗拉·安杰利科等提供足够的青金石,制作其艺术品所需的珍贵颜料。
那么,在 15 世纪至 18 世纪,这么多青金石是如何来到佛罗伦萨的呢? 希尔赖特猜测说大部分是经陆路运至威尼斯和里窝那,然后再用轮船从君士坦丁堡和亚历山大
运往这些港口。 她还引用了一些土耳其囚犯的记录,这些囚犯曾在利沃诺码头旁劈砍青金石块,以便其被容易地运输到 80 公里(50英里)以外的佛罗伦萨东边。 “威尼斯和其它地方的药商供应青金石肯定是作颜料用,”她解释道。 “但是有关青金石如何销往意大利和实质上欧洲其它地方这个谜仍需要进行更多研究,”她补充道。
最早用于青金石颜料的名称一直沿用至今,表示最丰富的蓝色: 群青蓝,来源于意大利语oltramarino,是“[来自]海外的意思。” 1508 年,艺术家阿尔布雷特•丢勒曾写信痛斥其家乡纽伦堡的群青蓝颜料成本过高——100 弗罗林还买不到半公斤(1 磅)颜料。 根据英国艺术历史学家维多利亚·芬利 2004 年出版的《颜色的故事 ——调色板的自然史》 (Color: A Natural History of the Palette)一书,今天此种源自阿富汗青金石并采用文艺复兴技法研制的颜料价格同样非常高昂,相当于大约每公斤 8000 美元或每盎司 228 美元。 这位德国大师同其他欧洲艺术家一样,将青金石颜料与亚麻籽油或蛋白混合,研制出芬利所说的“一种奇异的蓝色蛋黄酱”。 但从 1828 年开始,由于法国化学家珍•巴普蒂斯特•吉美及其德国同事克里斯•汀格梅林发现了合成群青蓝色,对青金石颜料的需求几乎跌至零需求。
如今,只有少数像芬利和希尔赖特这样顽固的偶像画家和业余实验者仍然愿意将青金石捣碎制成颜料。 据二人所述,捣碎制成颜料非常麻烦,也十分耗时,整个过程要消耗掉大量岩石,而产生的颜料却少得可怜。
克孜尔千佛洞是全球青金岩画像最集中的地方之一,其距离中国新疆的丝绸之路贸易小镇库车大约 80 公里(50 英里)。 早在三世纪,5000 多名佛教僧徒在木扎提河的悬崖峭壁上开凿了一千个洞穴,栩栩如生地描摹《本生经》中的故事,故事可追溯到佛陀的前世今生。 为人所熟知的佛徒菩萨、舞者和带翼乐师均用色彩鲜亮的青金石色调刻画而成。 大约有 200 多幅画作至今保存完好,但其它都受到损坏。 (20世纪早期,其中二十多幅壁画被德国考古学家阿尔伯特·冯·勒柯克扯下,现保存在柏林的亚洲艺术博物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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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记者、学者又是青金石收藏家的莎拉·希尔赖特历经 40 载探寻青金石的历史、艺术和商业价值,这使她有机会周游列国,前往当地珠宝市场,收集各种现代和新传统样式的青金石。 |
希尔赖特回忆说,目睹这些遥远洞穴的总体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她在 20 世纪 90 年代首次参观时,青金石珠宝和原石在洞穴附近以及库车的市场上都没有卖的。 但在几年前的短程旅行中,她注意到这里出现了大量青金岩石和珠宝。 “这肯定是因为在中国,尤其是在香港新开拓了青金石贸易的缘故,”她说道。
希尔赖特听说有报道称大量中国买家不辞辛劳,冒险来到巴达赫尚,这让她感到惊讶不已。 他们从那里驾驶卡车将原石经陆路运输至中国或卡拉奇南部;而其它货物则顺着印度河运往卡拉奇,然后再将这些原石装入集装箱船,运往世界宝石之都香港。 尽管大部分石块的切割工作都是在深圳和北部梧州市低成本工厂中完成的,莫尔解释说,业务已经开始向劳动力和材料更为低廉的内陆地区开始转移。 莫尔和莫格比尔以及伊达尔-奥伯施泰因的其他贸易商一样,已开拓出高端市场,所以,他现在并不担心有来自中国的竞争,因为中国的重心是更为廉价的青金石货物。
“实际上,这是一种积极的发展趋势,”莫尔解释道。 “由于中国生产商往往将价格压低,所以青金石的需求量较高。 如果生产仅局限在德国,将会导致价格过高,此时需求就会减少,”他指出。 “总体来看,在远东开展生产会使这种石头更受欢迎。”
尽管莫尔认为伊达尔-奥伯施泰因的贸易将会继续繁荣发展,但也有必要将至少部分生产工艺外包给亚洲地区。 莫尔每周都要借助空运将成千上万块包括青金石在内的宝石,运至斯里兰卡的工厂进行切割和翻光,因为那里的工资水平远远低于德国。 伊达尔-奥伯施泰因的多数大公司也同样会将切割和翻光工作外包出去,他说,通常是外包到斯里兰卡、泰国和中国。 他承认:“为了生存下来,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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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部图片: 彼得·桑德斯; 上图: 由莎拉·希尔赖特提供 |
| 顶部图片: 莎拉·希尔赖特握着文章开头和印刷版封面中提到的阿沙德·可汗的宝珠。 她说,她对青金石的迷恋源于其少年时期读到的一首罗伯特·勃朗宁所作的诗歌,从此一生着迷于“一种可以震慑心魂的蓝”。 上图: 卡里尔·莫格比尔是 20 世纪 80 年代逃离苏联占领区,随后在德国伊达尔-奥伯施泰因定居的阿富汗珠宝商之一。 |
在供应端,我的合伙人都不担心巴达赫尚矿山的青金石会被开采完——或者政府政策会对贸易施加过多干预。 “无论政府领导人是谁,他们都会维持矿山运营以获得收入,”莫尔继续说道。
芬利曾于 2001年 免费搭乘联合国飞机,或开着破旧的苏联军队吉普车,或骑着毛驴或徒步去过几次矿山,根据她的说法,世代以来,巴达赫尚的条件并无多大改善。 芬利从 Sar-e-sang 矿山村(该村泥浆房里居住着收入微薄的矿工们)出发,翻山越岭,去查看 23 个矿山中的某些,深入探索山腰水平挖掘 250 米(800 英尺)的竖井。 她发现,尽管矿工要用炸药炸开交错的蓝色纹块,但很少有人会戴头盔或面具。 意外事故时有发生,也经常有人患上支气管炎等慢性病。 最近的诊所位于 Eskazer,驾车也要颠簸两个小时才能到达,芬利在那里遇到了一个“面带微笑的圣人般的人物”,她在书中将该人称为“哈立德博士”,这人告诉她,每年他都会鉴定两到三个罹难矿工,每个月还要治疗五名被炸伤和被陡崖上坠落的岩石砸伤的矿工。 他还说每月会接到 50 起患支气管炎的病例。 “他们工作时不戴面罩,”在芬利的书中哈利德告诉她。 “他们的肺部自然会受到损伤。”
然而,在近几年里,阿富汗矿业部已采取若干举措,确保矿工的安全得到保障,同时推动阿富汗宝石行业的发展。 这些工作得到了生活在喀布尔的英国开发顾问索菲亚·施怀雅的协助,他最近在阿富汗首都开设了一间宝石切割学校。 伦敦设计师皮帕·斯莫尔还同喀布尔绿宝石高山基金会 (Turquoise Mountain Foundation) 里 36 岁的工匠扎加威·努里等喀布尔珠宝商合作,共同打造并营销青金岩项链、吊坠、袖扣和其它商品。 去年 3 月,一位嫁给阿富汗人的名叫 Sima Vaziry 的伊朗流亡者加入到施怀雅等人中一起推动阿富汗的宝石生产以及宝贵阿富汗 (Precious Afghanistan) 的青金岩贸易,这是一场在伦敦为非政府发展组织 AfghanAid 举办的融汇时尚、舞蹈和展览的慈善晚会。
尽管这些举措有助于将阿富汗的青金石(以及绿宝石、红宝石、碧玺、海蓝宝石和其它宝石)等财富转变为更公平和有利可图的事业,该行业仍充斥着走私和腐败现象。 根据矿业部报告,虽然该国各类未切割石头每年的出口额约达五千万美元,但绝大部分宝石都通过走私运出国界,因而税收收入少之又少。 阿富汗的损失就是巴基斯坦的收益,这极其不成比例: 虽然巴基斯坦蓬勃发展的宝石产业从业人员至少有 4 万人,出口额达 3.5 亿美元,但阿富汗只有 5000 名兼职季节性矿工;而以宝石制作为生的工匠还不到 500 名。
2011年,阿富汗矿业部长夏拉尼向《金融时报》透露,其计划引入削减税收和出口关税等变革措施,以减少走私诱导因素,并为矿工提供安全炸药,并使其拥有正式租借权利。 “他们迫切希望政府能够认可其所有权,”他解释说。 由于该国致力于开发铁、铜和锂矿床以及其它大量未开发的矿产资源——预计价值三万亿美元,因此,青金石行业即使还未发展壮大,也有可能会成为整顿困境重重的出口贸易的典范。
通过最新的丝绸之路即网络出售阿富汗制造的青金石——正如绿宝石高山基金会和皮帕·斯莫尔在其网络上运营一样——对于推动全球最好的青金石产区的行业发展来说的确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这也是 7000 年来执着探寻一种拥有“震慑心魂”的色彩,且被希尔赖特称为 “天石”的石头的最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