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青铜时代的创世神话《恩努马·埃利希》(Enûma EliŠ) 所描述,相传巴比伦主神马尔杜克在曾是一片汪洋的地球上修建了一个由土壤和芦苇组成的平台,从此世界便应运而生。 这样的地方在半个世纪前仍然存在。
伊拉克南部曾有 2 万平方公里(7700 平方英里)的沼泽地,1967 年 10 月到 11 月,我有幸在那里生活了一个多月,当时,那里是世界上最原始的净土之一。 有时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今天的伊拉克过去曾是欧亚世界的中心。 美索不达米亚和苏美尔是人类文明的摇篮,这里早在几千年前就已开始发展。
美索不达米亚一词指“河流之间的土地”,而这里的河流指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 在两条河汇聚的地方形成了广阔的沼泽地,这里有大大小小的湖泊、渠道、河流、岛屿、森林和大片的高大芦苇,一些芦苇有三、四个人那么高。 有人说,伊甸园就在这里。
越过沼泽地,沿着边缘地带仍能看到苏美尔城市的痕迹,乌鲁克、乌尔和拉尔萨就是其中的几个。 如今,这些文明都已衰败并消失——只有一个例外: 居住在沼泽地称自己为“马丹”的人们,“马丹”一词一般意为“平原居民”;他们在英语中被称为“沼泽地阿拉伯人”。
虽然他们讲阿拉伯方言,但许多马丹人很可能是苏美尔人的直系后裔。 我访问的时候,他们的人口估计为 25 万 到 50 万人。
我听说最后一个被允许访问这片沼泽地的西方作家是威弗瑞·塞西格——《沼泽地阿拉伯人》和《阿拉伯沙地》的作者——于 20 世纪 50 年代访问了那里。我想应该很难获得到那里访问的官方许可。 确实如此,但在巴格达市长的亲自介入下,我有幸只用了三周就获得了官方许可以及必要的文件。 当时,伊拉克政府已威胁要排干沼泽地,以摒弃古老的生活方式。 这更增强了我去那里的欲望。
我原计划和一位导游划船游览,我们打算乘坐一个较大的沼泽地专用独木舟,从 Majar al-Kabir 的小贸易村庄出发。 为了轻装上阵,我决定精简船上装备,除了自己,只带一位导游、几部相机、两支猎枪,以及在厌倦了当地食物时可享用的 200 罐营养丰富的挪威沙丁鱼(不可思议的是我后来竟然在当地的一家杂货店发现了这个)。
然而有关当局坚持让我带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以保护我的安全。 我知道“马丹”厌恶一切看似政府当局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带着士兵会让我很难开展工作。
不得不把独木舟变成平底摩托艇,随摩托艇而来的是身兼船夫、导游和翻译于一身的易卜拉欣,他在沼泽地长大,在一家美国人的制糖厂学会说英语。 随行的士兵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他满脸皱纹但面容和蔼,随身携带着一支老古董的步枪。 他穿着杂色的棕色制服,样子一点也不凶狠。
这时易卜拉欣提到他可能需要一位船员助理,但被我拒绝了,我告诉他,如果这样的话,我也需要一位摄影师助手——那么这位老军人也许需要一位部下…… 幸好,我这么一说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惹得他哈哈大笑,当时,我们已驶出 Majar al-Kabir,并顺着泥河向南驶向沼泽地。
这是一个美丽凉爽的初春清晨,想到自己已经甩开了伊拉克官方的阻挠,我感到由衷地高兴,并期待着接下来的冒险。
可惜,好景不长。 仅仅几分钟之后,我们便发现在我们身后的河堤上扬起了一团尘土,并看到一辆吉普车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快速赶来,司机一直在按喇叭。 一名男子在车里站起来,疯狂地向我们挥手。 我们于是把摩托艇停靠在岸边等候他们。
吉普车停了下来,跳下来一位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件廉价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他毫不犹豫,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开口道:“祝您平安!”,说着,他便登上了我们的船,并坐下来点了一支烟。
我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名男子穿着令人惧怕的伊拉克秘密警察的非正式制服,藏在夹克衫下的手枪使衣服鼓了起来。 显然,他打算加入我们。 我知道没用,但还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而假装愤怒。 易仆拉欣耸了耸肩,小声对我说: “到了村庄之后,我们会把他们甩在岛上,留给他们一些香烟和食物,然后弄到我们自己的独木舟,继续做您的工作。”
易仆拉欣的方案证明是可行的,我也应该补充一点,等过了最初的高度紧张阶段之后,那位警察的态度其实渐渐缓和起来,变得可以算是很友好,并放手让我做自己的事情。
到我们这个小团体安顿下来并互相熟悉后,我们已离开了泥河并驶入了一条较窄、水深、清澈的河道,这条河的四周长满了高耸的芦苇,有些大约有 7、8 米(23–26 英尺)高。 大家都陷入沉默。 此时的我们已进入沼泽地。
起初,只能听到引擎的隆隆声和看不到的鸟的鸟鸣声。 接着,我们就看到远处有一些独木舟正优雅地穿梭于芦苇荡中。 这是我们首次看到“马丹”人。 他们正忙着收割芦苇和采摘可食用的植物,有些人则忙着捕鱼。
看到我们之中有穿制服的人,一些“马丹”便很快调转船头并迅速离开——看得出来他们感到害怕,害怕我们可能前来执行伊拉克的两年强制性兵役法。
但有点奇怪的是,我们的真实情况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当人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外国人的摄影考察队而不是警察突袭队时,他们便不再逃走。
河道越来越宽,我们驶入了一个泻湖。 在泻湖的右侧,我看到一个布满芦苇小屋的村庄——Al-Sahein。 我们在村庄外等候,让头领组织大家接待我们。 易仆拉欣告诉我,这是这些地方的习俗。
之后我了解到,这里的主人会点起火,放几包烟,开锅下米,女人们会烤面包、杀一两只鸡或提供一些新鲜的鱼,他们还会打扫茅舍或客房,在地上铺上干净的芦苇席和毯子。
在等待的时候,我有大把的时间来观察这个村庄。 每间小屋各占一座小岛,其中有些小屋由一捆一捆的芦苇堆叠而成。 建筑是古老的,其结构形状可追溯到苏美尔人的时代。
大大小小的独木舟在村庄里纵横穿梭,男子、女人甚至小孩都会踩船或划桨。 体形庞大的水牛在小屋之间的水域中游走、漂浮或笨拙地爬上小岛,没有了它们,住在沼泽地的人们就无法生存。
大约在公元前 4000 年,苏美尔人开始驯化水牛,使这些身形庞大、黝黑的家伙为人们提供牛奶、酸奶、肉类和皮革,非常重要的是,还有用作燃料的牛粪。 大量的牛粪被涂抹在芦苇小屋的外墙上,以帮助其风干。 很臭吗? 不,我从来没有闻到任何不好闻的气味。
终于,一只 mashuf,也就是独木舟,向我们驶来,一位老者跳上岸热情地和我们握手并说道: “请,请——欢迎来到我们的茅舍!” 我们婉言谢绝,给他机会下台阶,当然,这绝不意味着我们不要去。
老者再三坚持,我们便开心地随他进了村庄。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向最大的一座岛驶去,那座岛上盖着一座壮观的大茅舍。 这位头领(实际上应称为长老,不过伊拉克政府已正式废除了这个头衔)帮助我们上岸并带领我们向宽敞的芦苇屋走去。
我们脱掉脚上的鞋进屋。 果然,屋里已点上了火,并准备了仪式用的阿拉伯咖啡壶。 我们都坐了下来并相互问好,按照这里的习俗,我们一遍又一遍地问:“您好吗?您的家人好吗?您的庄稼、牲畜怎么样?”
在沼泽地,像阿拉伯世界的其它许多地方一样,人们习惯用较苦、不加糖且带小豆蔻味道的浓咖啡待客。 这一工作通常由一位男子完成,他会将咖啡倒满小杯并不停地续杯。 一次只倒几滴,在晃动杯子示意已喝得足够之前,通常您应该先喝三小杯。 此时,咖啡因可能会刺激您的神经。
主人还在每位客人面前摆了一包烟,是极其慷慨的表示。 喝过咖啡之后,他们在玻璃杯里倒上非常甜的甜茶,之后,大家喝着茶、抽着烟开始断断续续地聊天。
期间,长时间的沉默并不让“马丹”人感到心烦。 我认为这是很好的一个特点。 整个期间,不断有男子来来去去,出出进进;门口不断有女人在偷窥。
后来,他们端来了用巨大托盘盛着的米饭,随后端来了一盘煎鱼和几碗汤。 大家相互递着碗,确保每个人都能喝一口。 一些汤被浇在了米饭上,接着又递来了几碗经过发酵的水牛牛奶。
我们和村庄里几个有声望的人会先开始吃,大家都盘腿坐在芦苇席上,围成一个圈。 吃所有东西的时候都要用右手。 吃法是这样的:取一些米饭放在掌心,把它揉成一个饭团,再用拇指将它优雅地送入口中。 我注意到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笨拙地用手指把小饭团塞到嘴里。 尴尬的是,每次都会有一些米饭掉在席子上。 这会惹大家笑,但很多时候他们并未注意到,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吃东西。
亲切的主人并没有坐下来陪我们吃东西,而是在周围等候,随时准备提供帮助。 看到我的窘样之后,他叫人拿来了勺子,但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我还是拒绝了。 易仆拉欣安慰我道:“不知不觉之中,你慢慢就会和我们一样了!”
用餐过后,我们走出小屋去洗手。 我们轮流打上肥皂并用从一个大水壶里倒出的水冲洗双手。 茅舍里,我们吃饭的位置很快被女人、小孩和其他在“马丹”社会里地位低下的人们占据。 只片刻之后,堆积如山的食物就被被吃光了。
我们吃的所有食物都放在米饭之上。 通常会有一些蔬菜搭配其它食物。 他们在其中加了一些香料,我不得不说,所有的食物都极其美味。 这也可能与我总是感到饥饿有关。
让我感到饥饿的主要原因是:与我们一同进餐的老者吃完之后——通常是我吃饭时间的一半——他会立即起身离开,这个时候其他人也要离开。 这是我们必须遵循的正规礼仪,但每次离席时我还只是半饱。
尽管如此,与“马丹”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健康。 我也很少看到有“马丹”人生病,这与塞西格和其他人在报告中陈述的完全不同。 当然,鱼肉、米饭和蔬菜外加偶尔食用肉类是一个健康的饮食结构,除此之外还有保持身体积极活动的生活方式。 但这里的男子抽烟非常厉害……
像往常一样,我们在午餐之后会饮用大量的甜茶,并抽烟、聊天。 即使有人不抽烟,在这些情况下也由不得自己,因为这是礼仪,就像喝咖啡和喝茶一样,必须入乡随俗。
主人问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这使他对我们更加放心。除此之外,私人交谈非常少。 而且沼泽地里人们传话的速度比我们的船还快。
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候,我们离开了村庄开始继续前行,我们离开的主要原因不是想上路,而是怕吃穷长老。 为了款待我们,他已经破费了不少,如果我们继续留下来的话,根据习俗,他必须继续同样好好招待我们。 我们没有收下他摆在我们面前的香烟,礼尚往来,我留了几罐挪威沙丁鱼给他。
当我们离开这个美索不达米亚的威尼斯小村庄的时候,几乎整个村庄的人都赶来向我们挥手送行。 那是令人感到温情的一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们嘎嚓嘎嚓地穿过芦苇床、芦苇丛、运河、泻湖和湖泊。 村落附近,总能看到老老少少忙着收割芦苇、采摘食用植物、使用鱼叉和渔网捕鱼的场景。
生活在这片土地边缘地带的人们交换或出售鱼和芦苇垫。 这是他们从外界获得必需品的唯一途径: 建造用的木材、密封船只的沥青、糖、盐、弹药、烟草及少量纺织品。
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我们看到了鸭子、白鹈鹕、苍鹭和众多我不认识的鸟类。 成群的水牛自由自在地漫步其间,它们在足够深的水域或慢慢涉水而行,或平静地游泳。
我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四处漂流,游览和观赏周围的景观。我很清楚地认识到一点,那就是:虽然“马丹”人居住在“曾是一片汪洋的陆地”,而贝多因人居住在曾是一片沙漠的陆地,然而“马丹”人和沙漠游牧人仍存在很多相同之处。 我曾与沙特阿拉伯的贝多因人在一起呆过一段时间,“马丹”人每天的生活细节都会让我想起他们。
一天,我们来到一个叫 Al-Chiddee 的村庄。 狗吠声宣布了我们的到来: 这里每家每户都养狗,它们时刻保持警惕,入夜后尤其如此。 除非家人拦住狗或者游客自己拿着粗木棍,否则最好不要私自进入当地人家。
我们的船夫认识村长,我们便不用在村外等待,径直泛舟到他的家中。 这位快乐的沼泽老人知道我们将要到来,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他和家人穿戴着当地的 bisht,或斗篷和 ghutrah(头巾),站在门外迎接我们。
虽然比起阿拉伯世界其他国家的妇女,这里的妇女要更加自由,可以招待客人。这仍然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家中的妇女们握手。 村长的妻子甚至陪我们在茅舍里坐了一小会,我们非常开心地吃到了另一顿大餐,这次的主菜是鸡肉。 通常不是鸡肉就是其它,偶而羊肉。
由于我们受邀在村长家呆上几天,村长的家人卸下了我们船上的所有东西并将所有装置和粮食储备堆放在茅舍里。 他们不希望我们在做客期间丢失任何东西,虽然他说这不太会发生。
在沼泽地的日子里,最令我烦恼的是: 睡眠不足和缺乏隐私。 我需要足够的睡眠,因为天一亮就得起床去摄影,在沼泽地里的日子变得非常长。
然而,这简直是妄想! 有贵宾来的时候,村民们都不愿划船回家睡觉。 我们离开之后他们可以去早早休息。 欢庆、就餐和谈话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我会坐在睡袋上就睡着了。
清晨 5 点太阳刚刚升起,我就起床。 主人也起床准备早餐。 我带着相机从正门溜出去,现在变得友善的看门狗会跟在我后面。 我第一次理解到别人曾说过的沼泽的“无时间概念”。 晨雾中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芒映在水面上。
周围一片寂静。 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哇叫,周围静悄悄的。 芦苇小屋和岛屿清晰地映在水面上。 远处,隐约可看到纤长的芦苇丛生,天上鹈鹕成群,飞来飞去。
突然,听到一阵柔和的哗哗声。 一艘外出钓鱼的独木舟出现在芦苇中,它锋利且优美的弧形船首划破水面。 渔夫安静地向我致意,我也向他打招呼。 但沉默的咒语很快被打破。 水牛开始蠢蠢欲动,有的悄悄进入水里。 缕缕青烟从一些芦苇小屋中冉冉升起;现在可隐约听见一些声音。 我如痴如醉地用相机拍照。
一天天地,我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早饭前或者早饭后,易卜拉欣和我借一只独木舟独自划行在水中,我拍照、和人聊天、体验沼泽地的生活,留下军人和秘密警察整日睡觉、吃饭、喝茶、喝咖啡、抽烟。 他们如同不存在一样。
太阳高高升起,此时光线太强已经无法拍照,我们于是都回到船上,缓缓地划向另一站。我们经常射鸭子作为烹调的食物。 鸭子数量很多,不但可以补充我们的饮食,还可作为礼物带给主人。
穿过沼泽湿地的过程中,我发现这里的人都非常幽默。夜晚,我们围坐在一起时,我努力尝试照他们的方式做事,并很糟糕得试图说阿拉伯语,他们总觉得我的样子很逗。 他们中有些人还教我说粗话。 每次我说粗话时,总会引起强烈反响。 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一天,我们还差点卷入到一场家庭纠纷中。这场纠纷很可能会演变为血腥争斗,导致两个村庄结仇。 可能结果真是这样。 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到了沼泽地中央的一个小村庄时,我们感觉有点不对。 因为咖啡和茶水这些最基本的招待几乎没有。 同时,独木舟来回穿梭,即使是我,作为一名外来者,也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
我们心神不安地吃饭时,易卜拉欣得知村庄有一名女孩前一天晚上与邻村的男孩举行了婚礼,这是一场包办婚姻。 结果发现,女孩与同村的一个男孩青梅竹马。她深爱着他,一心想要嫁给他。但是,她的父母坚持包办。
正如易卜拉欣所料,女孩在举行婚礼当天晚上便划船离开新婚丈夫,和她的男朋友一起逃跑。
这让她家人颜面尽失。 如果她不回来的话,家人得向男方赔偿大量水牛、钱还有其他物品。 两个村委会开会讨论这件事,在此期间还枪支上膛。 就是这样,麻烦无处不在,这个“天堂”一样的地方亦是如此。
因此有人建议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我们于是照办。 我们永远也没法知道这件危机事件最终是怎么解决的。
最令沼泽人头疼的莫过于出没在沼泽地的巨大野猪,有成千上万只。 这种凶险的野兽常在受到惊吓之下发起攻击,有时无缘无故地就攻击人。 沼泽地约三分之一的伤亡都是这些野兽造成的。而信仰穆斯林宗教的沼泽阿拉伯人甚至不吃猪肉。

1990 年之后“马丹”人地区的遭遇令我心痛不已。 为了惩罚他们支持以美国和英国为首的战争,导致伊拉克军队撤出科威特,伊拉克独裁者萨达姆•侯赛因在这里筑水坝,燃烧沼泽,轰炸伊拉克南部的所有村庄。 他想要彻底毁灭沼泽地、马丹人、他们的文化和宝贵的环境。 只有少部分人仍然留在他们的家园。
2003 年萨达姆•侯赛因政权垮台之后不久,马丹人不等政府采取任何行动,开始自发拆掉水坝,尽量恢复湿地原来的面貌。 后来,政府组织向湿地注入水源,尽管伊拉克北部、叙利亚和土耳其的水坝项目严重限制了水源,如今 30%-40% 的沼泽已重新水化,。
尽管如此,马丹人的生活方式已经一去不复返。 如今马丹人口已经不足 4 万,多数居住在沼泽南部的巴士拉市。 调研者问马丹人是否愿意回到他们的家园,多数人都是这样回答的:“我们当然愿意回去,不过我们也想拥有电视、电话、医院、学校和电。”
在得到一些资助之后,充满梦想的建筑师和设计师们规划了芦苇房,房内设有单独的房间、厨房、浴室、污水收集管、太阳能板、卫星天线,还有网线。 尽管实施了这些计划,5000 年的生活方式却遗失了。 这并不是说已经没有人居住在沼泽地,但当他们没在带着游客,划着铝制独木舟进行垂钓之旅,展示他们被大大破坏的家园的时候,恐怕马丹人更愿在他们现代化的芦苇屋中收看卫星电视。 |
因为没有比杀几只野猪更让沼泽阿拉伯人感到高兴的了,所以我们每天出去寻找野猪。 就算不能杀死它们,我也非常想见识一下。 我们曾看到野猪的踪迹,晚上听到过它们的声音,却直到在沼泽地的最后一个晚上才有所收获。
我们整日划着独木舟穿行在密密的灌木和芦苇丛中,前一天有几只猪曾在这里出没。 我们仍然一无所获,黄昏时决定返回船中。
在我左侧一个淹没的浅水区尽头,我看到一些水牛在动,于是我指给易卜拉欣看。 他惊呆了,愣了一下说,“那不是水牛, 是野猪。” 一共有六只,其中三只非常大,黄昏时,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水牛。
易卜拉欣还有与我们同行的当地沼泽人准备好枪。 我抓起两个摄像机和 300mm 的镜头。
易卜拉欣悄声说“它们准备攻击我们了”,然后他端起枪。 我把远摄镜头放在易卜拉欣的肩膀上,开始在模糊的框架中寻找画面,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它们丑陋弯曲的长牙。 这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们意识到试图射杀它们简直是疯狂的举动,除非完全出于自卫。 而且光线太暗,摄影也很难。
我们只能保持不动。 就在这时,一头野猪发出哼哼声,它们就都转身跑入芦苇地。
我们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我才意识到自己吓得浑身直打颤。 这些惊心动魄的时刻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脑海中。 尽管我在沼泽地里有时会以为我找到了真正的人间天堂,这个事件却提醒我,世界上真的没有天堂。。
能够体验这种不复存在的古老生活方式让我感到非常荣幸,马丹人的盛情款待和善良仁慈也让我永远铭记于心。
  |
生于挪威的托·伊兰德 (www.toreigeland.com) 是一名自由撰稿人和摄影师,他几乎一生都在旅行。数十年年来为《沙特阿美的世界》及许多其它出版物撰稿。 他现在住在法国,开始把重心从摄影转为写作。他的处女作就是《所有陆地都曾是海洋》,他还强调永远不会彻底放弃摄影。 |